第(2/3)页 “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喽!” 周铭的目光落在程海珠身上。 大红对襟棉袄衬得她一张脸白里透红,两条乌黑的大辫子搭在胸前,辫梢的红头绳格外鲜亮。 那双异瞳在晨光里,一只蓝色一只茶色,亮晶晶的,像含着一汪秋水。 真好看,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。 周铭喉结上下滚了两遭,手心里沁出薄汗。 “傻站着干嘛?”海珠先绷不住了,嘴角翘起来,“不来接我,我可自己走了。” 院子里欢笑声响成一片。 伴郎罗兄弟在后头推了周铭一把,扯起嗓子调侃:“老周,你这公安干警的定力不行啊!见到媳妇连道都不会走了!” 周铭被这一推推回了魂,两步跨上台阶,站到海珠面前。 他西装笔挺,腰杆溜直,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姑娘,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震耳欲聋。 “程海珠同志。”周铭开了口,嗓音沙哑却透着直白的热烈,结结实实敬了个军礼,“谢谢你愿意嫁给我。” 满院子的喧闹很有默契的安静下来。 周铭继续道: “我对着头顶的国徽发誓,往后余生,我都会爱护你,尊重你,珍惜你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 这话说得恳切直白,跟在公安局里做汇报一样板正。 陈建军背着手听得连连点头,“这小子还算不错,虽然比我还差了一点点。” 陈桂兰在一旁,本来感动得眼眶都红了,听到儿子这句话,眼泪又憋了回去。 人群安静了两秒,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起哄声。 黑皮把手拢在嘴边吹了个响哨:“新郎官,你这就差个盖大红章了!” “就是啊老周!”发小冯志成在底下扯着嗓子喊,“这都接亲了,怎么还一口一个同志?这年头结对子早不流行叫同志了,咱们可是来喝喜酒的,不是来开检讨大会的!” “改口!改口!改口!”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、伴郎团、连带付美娟娘家那边的亲戚全跟着瞎起哄,节奏拍得震天响。 海珠倒是一点不扭捏,看着他:“你瞎喊什么同志,快改口……” 周铭本来还能绷住脸皮,被媳妇这么一说,两只耳朵根子火烧火燎地红透了,低头凑近她耳边,憋了半天,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 “媳妇儿。” 这声音也太小了,程海珠拧了他一下,“大声点。又不是没喊过。” 周围的人大声起哄。 周铭清了清嗓子,大声喊了一句,“媳妇儿。” 这下大家都听到了。 “听见没听见没!新郎官叫媳妇了!哎哟喂,脸红得跟关公似的!” 大宝被林秀莲牵着,仰起小脸,奶声奶气跟着学了一句:“媳妇!” 小宝趴在陈桂兰怀里,也跟着拍巴掌乐呵:“妇!妇!” 两个小家伙的话惹来周围一阵笑声。 陈桂兰和付美娟也乐得不行。 周铭不好意思,赶紧上前,蹲下身。 海珠爬上去,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。 周铭背起海珠那一刻,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和掌声,伴郎团把早就准备好的喜糖和红包往外散了,又激起大家的欢呼。 鞭炮声紧跟着炸响,红纸屑漫天飞舞,落了两人一头一肩。 陈桂兰站在门边上,看着闺女被周铭背出房间,眼泪终于没忍住,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 她使劲擦了两把,可越擦越多。 林秀莲牵着大宝,抱着小宝,快步走到婆婆身边。 “妈。”林秀莲轻声喊了一句,腾出一只手,递过去一方叠好的手帕。 陈桂兰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,嘴里还嘟囔着:“高兴的,高兴的,就是舍不得……” 大宝仰着脑袋,看了看奶奶,又看了看远处被簇拥着往外走的姑姑。 忽然松开林秀莲的手,迈着小短腿跑了两步,站到陈桂兰腿边,伸出胖乎乎的手,攥住了奶奶的裤腿,嘴里蹦出两个字:“不哭。” 林秀莲怀里的小宝也跟着伸手够陈桂兰,嘴里喊:“奶!奶!” 陈桂兰被两个小的这么一闹,噗嗤笑了出来,眼泪还挂在脸上,笑容已经绽开了。 “走吧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把大宝颠了颠,“咱们也该去荔枝湾了喝你姑姑姑父的喜酒了。” —— 荔枝湾的小洋楼张灯结彩。 三十六桌圆台面铺着大红桌布,喜字从院门贴到二楼阳台,红灯笼挂了两排,被风一吹,穗子晃来晃去。 院门口,周父周万鹏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,跟卫文芳一左一右地迎客。 周万鹏是个话不多的老干部,一板一眼地跟来客握手。 卫文芳就活络多了,甭管认识不认识,只要是来参加婚礼的,来一个招呼一个,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。 宾客陆续到齐。 二楼的一间偏厅里,卫文芳的大姐卫文秀和二姐卫文兰正坐在藤椅上喝茶。 卫文秀六十出头,烫着时兴的大波浪卷,穿一件暗红色的涤纶外套,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。 她是三姐妹里嫁得最体面的,丈夫是某局的副处长,儿子在市政府下属单位上班,儿媳妇在商务局当科员。 二姐卫文兰瘦些,穿着低调,但眼神跟大姐如出一辙,精明,算计,看人先看衣裳料子。 卫文秀端着茶杯,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,嘴角撇了撇。 “文芳这个儿媳妇,我是越看越替她操心。” 卫文兰接话:“大姐你也看出来了?” 卫文秀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:“那姑娘的养父母倒还说得过去,港城做生意的,有几分家底。可亲妈呢?你听说了没有?就是一个乡下的老太太。这种出身,能给周铭什么助力?” 卫文兰连连点头:“可不是嘛。周铭好歹是公安系统的,往后要提拔要升职,丈母娘这边的门面也很要紧。” 卫文秀冷哼一声:“上个月我还给文芳介绍了一个,市局李局长的小女儿,长得端正,又是干部家庭出身。你想想,要是周铭娶了李家姑娘,李局长那层关系打通了,周铭的前途还用愁?父母能提供的助力,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” 她翘着二郎腿,指甲在茶杯沿上敲了两下:“偏偏文芳不听劝,非说这个叫程海珠的工人好。” “光好有什么用,没有殷实能干的娘家,都是白搭。一会儿你就看吧,那个亲妈估计连份像样点的嫁妆都凑不齐。” 卫文兰附和道:“就是嘛,挑儿媳妇得跟大姐学学。大姐你家那个儿媳妇,商务局的科员,多体面。” 一提到自家儿媳妇,卫文秀的下巴抬高了几分。 “我那儿媳妇确实不错。最近羊城风头最盛的那个兴北贸易公司,听说了没有?城北那块黄金地皮就是他们拿下的。我儿媳妇可跟人家赵总打过交道,当初那批进口许可证的审批手续,就是她帮着牵的线。” 卫文秀说到这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:“赵总对我儿媳妇客客气气的。这种人脉资源,哪家普通人家能有?要是把握好了这一条线,用不了多久,我儿媳妇就该往上动一动了。” 第(2/3)页